•      二十多年前,文学的裁判官在渴求知识的目光中,陆续重返失乐园,便像鉴宝专家一样,随着神经质的配乐,登堂入室,粉墨登场,忙不迭地开始了拉网式重新评定 现代中国文学的表演.一些布满了脂粉与烟灰的书本,被加盖了"永恒人性"的大图章,旋即发往新落成的文学神坛和自由市场;而另一些,则要么遭遇了"特殊历 史条件下的产物"的春秋笔法,要么干脆被扣上"政治宣传"的屎盆子,藏之穷山,传之无人.以客观中立自居的学者们,二三十年如一日地拉着偏架,终于, 张爱玲战胜了丁玲,钱锺书战胜了赵树理.看起来新的操作系统马上就会被一劳永逸地永远地安装在现代中国文学上,而在我们的近邻日本,一根桅杆刺却穿了据说 将永远平静下去的历史的海面,一艘蟹工船像被遗忘已久的幽灵船一样,很不凑巧地从苦寒的鄂霍次克海漂了回来,八十年后,那夹杂着汗臭的螃蟹的腥味,再次席 卷了日本,波及到中国.

         没有人开香槟,没有人挂彩带,没有"尘封33年终于出版"的的噱头,也没有请读者"一窥作家私密情事"的玄虚,这艘低调返航的蟹工船,如同悄悄归来的基督 山伯爵,却很快便来日方长显身手,似乎小林多喜二和他的同志们的文学运动,随时会出其不意地杀出一计回马枪.就连漫画先行,小说跟上的阵法,也呼应了当年鲁 迅和小林崇敬的藏原惟人,以及更多的左翼知识分子提出的,采用包括连环图画在内的旧形式,创造进步的大众文艺的构想.革命文学不但未曾像很多人诅咒的一样 像交际花一样迅速失去了荣光,反而和它声称要推翻的资本主义一道历久弥新了.这让遍及中外,依照永恒的人性与善变的行市判断文学作品的专家,多少有些"今 夕何夕兮,搴舟中流"的感觉了.

         然而这"时空错乱的革命文学"让人在思考文学的同时,更多地回忆起了革命.切格瓦拉曾在给卡斯特罗的亲笔信里信誓旦旦地宣称:"正义的事业从来百折千回, 格拉玛号还会一次又一次启航."然而自那时起,格拉马号似乎已经搁浅,可是从墨西哥湾到大堡礁,从白令海峡到好望角,我们只看到被翻修一新的博光号们正在 百舸争流.几十年间,资本主义已完成了由Peter Parker到蜘蛛侠的蜕变,不但威力大增,界面也变得友好起来;而小林多喜二同他的战友们为之奋不顾身的事业,早已在自由市场里资不抵债,沦为岁月眼中 的一段插曲,如果算不上是人类碰了壁的话.不过刀枪入库,马放南山还不是最可怕的,人们已经像马孔多的居民一样患上了会传染的集体失忆症,忘记了这个世界 还有改变的可能,在电视机和显示器前成长起来的一代人,一方面已经不能理解小林多喜二<为党生活的人>式的政治激情,另一方面却把同样的激情 献给了常常是毫无指望的工作,献给了雷克萨斯,苍井空和各种数码奇技淫巧.突如其来的金融危机却如春潮带雨晚来急,像来得更猛烈些的暴风雨,骤然掀翻了人 们朝不保夕的生活之舟,而抛锚已久的格拉玛号,却"向来枉费推移力,此日中流自在行".人们抬起疲惫的双眼,发现世界依然没有地覆天翻,"越有钱便越有 钱"的现实如同数学公理一样不可撼动,而吃方便面喝速溶咖啡换来的中产阶级生活却是那么不堪一击,虽然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告别革命,可是革命似乎从来没考 虑过要告别我们.可以断定,再度风行的<蟹工船>,不同于海盗电台里遭遇浪劈波斩的爱之船,仅仅带给大家性感的怀旧,它是惊醒了十年一觉扬州 梦的怒吼,是那段激情历史的不思量,自难忘.

         正如革命并非让无产阶级去拉拉资本家的衣角,撒娇般地说:"请您不要这么残忍嘛."革命文学的目的,不在于让读者忆往昔峥嵘岁月稠,也不止于忆苦思苦,而 是让我们"站起来,又一次地".<蟹工船>不应成为徒有其表的含笑半步颠,顶多骗对手三天不笑不走路,小林多喜二若地下有知,也不会因 为<蟹工船>和花花绿绿的成功学同时出现在畅销书的书架上而感到满足.好马配好鞍,<蟹工船>需要能使读者"站起来"的评论,过 多地纠缠于语言,风格,手法这样的命题,娱乐记者似的专注于作家八卦,或者讲一些风靡豆瓣的印象派和印象过剩派呓语,都会像用帅或不帅评价本雅明一样,多 多少少是一种辱没.另一种将削弱<蟹工船>价值的倾向,是热衷于把它变成某几个人的心路历程甚至情路历程.在长达六个小时的电影<巴黎 公社>里,导演沃特金斯在展现巴黎公社的斗争的同时,不忘反思影像的意义与可能,他断言,他的电影里"群众代替了个人,这是资本主义最害怕的".小 林多喜二之所以要另辟蹊径,写一部没有主角的小说,也并非心血来潮,确切地说,他的小说,主角是忍受着压迫与侮辱的人民,布满了劳动者愤怒而坚毅的面孔 的<蟹工船>封面,反抗的不正是明星大头贴一样的好莱坞电影海报吗?小林多喜二这番苦心在世界文学上的开创意义,似乎至今仍然没有得到重视. 正是出于这个原因,由松田龙平和西岛秀俊这些据说干净而安静的男子主演的电影<蟹工船>将把这艘航船引向何处,将是个很有意思的话题.毕竟, 当我们看到杰克伦敦,高尔基,马雅可夫斯基,鲁迅,聂鲁达等人都相继遭到去政治化或者说去势,成为了不值得迷恋的传说和无毒无害的标本,甚至就连马克思主义本身也 变成了不过是分析<包法利夫人>的有趣方法而已的时候,对于小林多喜二及其<蟹工船>的前途命运,我们捏一把汗,不是没有道理 的.<蟹工船>热销的大潮能载舟亦能覆舟,载舟覆舟,我们不得不所宜深慎.

  • 在《文化的观念》这本书的开首,伊格尔顿老师教导我们,“文化”是世界上三个含义最为复杂的单词之一,“自然”作为与“文化”相对应的词语, 也占据了其中一席。然而英明的伊老师并没有告诉大家,那第三个词究竟是什么,也许是因为他恰好忘记了那个词如何拼写。为了找出那神秘的第三个词,专家学者 皓首穷经,聚讼纷纭,争执不下,而据我最近的研究,这个词是“超市”。

    对于每日出入位于寒舍楼下沃尔玛的数万名改革开放既得利益者而言,超市只是一个一厢情愿的称呼,就像把甲型流感H1N1病毒叫做猪流感,或者把约翰 尼德普叫做老公一样,人群中没有人会像做高考英语阅读一样留心招牌,用下划线划出”沃尔玛”后面道出玄机与本质的四字成语:”购物广场”。这才是正确的扩 展名,随意改变将会导致文件不可用。 那么超市在哪里?

    在上述沃尔玛巨人般的阴影中,七八个东北妇女–有的像二手玫瑰,有的像小沈阳,总之都是些虎娘们–簇拥着一名皮肤呈大酱色眼圈乌黑的碎嘴半裸男子, 这并非拍摄hip-hop mv的片场,而是地道的街头消夏麻将比赛现场;这个偎红倚翠正在丛中笑的男人,也并非嘻哈新秀mc 幺鸡之流,他是我们伟大祖国千千万万名普通个体经营者的一员,身后这爿日营业额尚不足以支付点炮费用的二十平米小店,便是他的国,国境上有碑仆道,其文漫 灭,独其为文犹可识,曰:“好邻居超市”,副标题是“烟酒糖茶冰糕冷饮日用小百”。

    作为新时代的超市老板,即便做不到像Hot Fuzz里的Skinner,成为黑恶势力匪首,充当关底Boss,也要学鄙校超市的经理,当选区县人大代表,造福一方选民,可该店主却不思进取,无心经 营,没有贾宝玉的家世,却有贾宝玉的风流,每天和十好几个老娘们儿耳鬓厮磨,可怜辜负好韶光,于国于家无望。

    而我依然偶然突然听到在墙根正襟危坐的那一排老鸡巴灯,对店主表示了一致的钦佩,因为这个食杂店既不超级,也称不上市场,比企业名气还要远扬的麻将声,更 得不到街坊邻里“好邻居”的赞誉,名实差距之大,领先“北京广播学院”与“中国传媒大学”,直追“海跑”与“海淀走读大学”,即便如此,该店主却依然执意 高举“好邻居超市”的伟大旗帜,这看上去颇有报端纸头“人权斗士”或者“记者良心”之风范,有自我标榜舍我其谁之胆识,这大概也算启蒙知识分子二十余年来 的功绩之一种吧。

    老鸡巴灯还说过,名字起得太大会压小孩儿,轻者没屁眼,重者死全家,可是在这个比白昼更加光明比黑夜更加广袤的国度,无数像“好邻居”一样不信邪的 所谓超市,却如同雨后的毒蘑菇一样层出不穷,一加十十加百百加千千万,顶着那硕大的名字,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支撑起了我国基层零售业的摩天 大厦。而在超市经营者的浩浩荡荡能把人挤怀孕了的行列里,也涌现出了像谢大脚一样的人民英模,他们和无数勤勤恳恳的新时期劳动者一道,谱写了一曲曲壮丽的 时代华章。

    然而“超市”这个词却难住了语言学家,为了它的词义,专家学者再一次皓首穷经,聚讼纷纭,争执不下。学术界的定论,也许下一期<中国语 文>上就会刊登,也许像恐龙一样再也不会出现,不过仍有一点十分肯定,那就是:在中国,超级市场不等于超市,就像在西方,Supermarket不等于SM。

    本文系电子杂志普通人教练(Common People Coach)第五期供稿,点击这里查看本期其他内容。

  •      3.“生在有阶级的社会里而要做超阶级的作家,生在战斗的时代而要离开战斗而独立,生在现在而要做给与将来的作品,这样的人,实在也是一个心造的幻影,在 现实世界上是没有的。要做这样的人,恰如用自己的手拔着头发,要离开地球一样,他离不开,焦躁着,然而并非因为有人摇了摇头,使他不敢拔了的缘故。”—— 鲁迅

         2.“我要声明:说《怎么办?》粗糙平庸,是不可容忍的。在它的影响下,成百成千的人变成了革命家。如果车尔尼雪夫斯基写得粗糙平庸,能有这种情形吗?举 例来说,他吸引过我的哥哥,也吸引过我。他使我这整个的人来了一次深刻的转变。……这种作品能使人一辈子精神饱满。平庸的作品不会产生这样的影响。”—— 列宁

         1.“他们(梁实秋、林语堂)的散文现在固然比较红火,比起余秋雨之类,可以说算得上好看。不过只要我们想到,在那个烽火连天,生灵涂炭的年代,还有人撬着二郎腿,抽着烟斗,戴着礼帽,在安全的书桌前写不痛不痒的文章,并声称这才是真正的艺术,真的会感到很恶心。”——高中班主任大刘(凭记忆整理,并非原话。)

         我的文学观,如果有的话,无需多说。

  •      凡事须得研究,才会明白.为了晚产的论文,我把头深深埋进了无边的书页.我翻开<钱锺书杨绛研究资料集>一查,只见那位渎神时代的新神钱锺书 先生告诉我:"年复一年,创作的冲动随年衰减,创作的能力逐渐消失--也许两者根本上是一回事,我们常把自己的写作冲动误认为自己的写作才能,自以为要写 就意味着会写."我掩卷遐思,看着窗外勾肩搭背的狗男女,无情反被多情恼,想到那巴掌大的博客,已经一个季度没有更新了.这种与交思想汇报合拍的节奏,竟 然落后于北姐,仅略胜于张乖,我心中的龟兔赛跑之感油然而生.

         然而现在,我从天气说起,并不是要为了交差而没屁硬挤,锻炼身体.就像诸葛亮和周瑜谈论天气并不是因为二人如同所有陷入爱河的爱侣,没屁也要活动活动嗓 子;不三不四的学者携不男不女的学生聚在一起,谈论约会强奸,也不见得是因为他们有屁不放,将会憋坏心脏.我谈论天气,实在是出于真心.我曾在校区食堂门 口的风沙扑面中聆听关于诚信教诲,急着去洗头的老师说,大自然是最诚信的,秋去冬来,春天不会迟到;城里的鸡虽然睡得很晚,但是农村的鸡必定会早起打鸣. 正如雅克贝汉说鸟的迁徙是"永恒的飞翔,不变的承诺".

         不过诚信成为话题并非因为诚信已蔚然成风,而是因为诚信二字在风中飘荡,就像(耶胡达阿米亥写的)我们忘记关掉后院的灯,然而正是这忘记令人想起.在"看 吧,一天天道德的沦丧"的同时,大自然也开始了新一轮的虞尔诈我,一夜间把三月的温度计推高至三十度.当卫城百姓疑虑着,以此类推,最残酷的四月大概要有 四十度的高温的时候,有些耐不住性子的鲜花已经竞相开放,正如心思活络的姑娘们忙不迭地秀出了美腿丝袜.可是寒潮来得比电吹风还快,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 抱的花仙子没想到一脸就贴在春姑娘的冷屁股上了.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清明时节的气温突变就像天空爆炸,一个草堂春睡醒,路上行人的欲就已经断了魂了.比黑还浓的春色像苍井优一样诱惑着宅男放弃屏幕上惊愕的苍井空,走出家门,135度仰望蓝天上的光明星2号和大浦洞2号.

         同时我也显示了天气般惊人的分裂,在白天,春困秋乏的我连女人的屁股都懒得去摸;晚上我则再次出现在南开的路上,做出疯狂的赛车范儿,胯下照例是我忠实的坐骑--追风小沙滩.

         我颇为小资般恶心地把耳塞插进耳孔,听见Noel抱着吉他唱Married with Children.在这个半年后终于出现的宜人的蜜也似的淫夜里,教我如何不想到六年前红旗街的夏夜,我在Rock'n'roll Star里绿洲那癞唧唧的唱腔中走到窗口,凝视着不远处白天空洞洞晚上洞空空的大烟筒,满怀热情地憧憬着第二天的高考及其之后的生活的场景.而如今当我虎虎生风,连超了两辆电动自行车的时候,想起本应半年前赴港的绿洲,心中有的,只剩下 Married with Children式的温情脉脉的无所谓.虽然本来我也不会对热爱Blur的爱妻大打出手(而据闻韩寒和郭敬明的粉丝保持着潘杨两家般的世仇).

         终于进入正题了.

  •      我几乎可以确认,这就是我来的时候坐的那辆车.
                                              --李东方
         
         一

         坐着火车 我走了
         正如我 坐着火车来
         我在火车上
         打了个哈欠
         嗓子眼里
         冒出了bye-bye

         二

         再见了 区树洪
         纪念图书馆
         那蒙着胭脂的
         <马恩全集>和
         靓女同学
         革命史越来越长
         迷你裙越来越短

         再见了 浅水湾
         卧听海涛闲话的
         金毛番婆
         (However, if you'd
         like to come with me,
         I'd like to f**k you off.)
         你们的波 就像
         你们的书
         总比我们的
         大上一圈

         再见了 二五仔
         唔驶 唔该以及
         唔驶唔该
         大老板 电视台
         还有电影明星
         操的语言
         操着我

         再见了 李嘉诚
         我知道您 就像知道
         食堂里的公司三文治
         只是知道 从未尝试
         您知不道我 虽然我
         被您点燃 虽然我
         见天去您的便利店

         三

         百天来 我有
         两种语言
         (听一种,说一种)
         两种文字
         (读一种,写一种)
         口袋里揣着
         两种钞票
         就像一个国家
         有两种制度

         至于城市 她是母亲
         强聒不舍 耳提面命
         喃喃自语 嘟嘟囔囔
         一会儿像主播
         一会儿像引擎
         一会儿又唱起歌来 歌曰
         抛弃区分 求共对

         四

         然而坐着火车 我走了
         正如我 坐着火车来
         我在火车上
         打了个哈欠
         吞得下铜锣烧
         也吞得下铜锣湾
         吞得下夜色深深
         吞得下灯火闪亮
         我吞下香港 带走它
         就像吞下
         苦药丸

         五

         罗湖口岸
         快些到吧
         我要去民生
         把钱花光
         
         让我离开
         花花世界吧
         给我盖上
         大红章

  •     人也多,嘴也杂,讲不清道理的豆瓣上,来自五宗十三派八十一门的用户很难得地达成了共识,那就是,再也没有什么比豆瓣新首页更操蛋的了.然而按照以往的经验,既然是豆瓣 想做的事,十八辆东方红拖拉机也拉不回来,以至于广大青年再次陷入悲观主义的洪流.就连曾经一而再再而三创造刷屏奇观的务虚真人fencius,也绝情地 表示:"我开始厌烦豆瓣了。。 但是还没有找到豆瓣的替代品。。 我相信,一旦找到,我会毅然离开,因为这里已经不是我初识豆瓣的豆瓣了,也不是我喜欢的豆瓣了。。。"

         如何纠集涣散的人马,让掉进坑里的皮球再次浮上来,为师倒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这一计倒不是往坑里灌水,而是增设另一种条目,那便是名人.比如郭敬明, 豆瓣可以为他设一专页,在他风情万种的照片右侧,用户可以像对待电影条目一样选择"想见"和"见过".我想这最能迎合文艺青年的装逼心理了.

         如果这样的话,我的朋友们就可以在刷广播的时候刷出如下信息:"于小师|杜兰·白龙马见过 北岛、舒婷、余华 等11位名人".这并不是我在不管不顾地刷屏,或是恬不知耻地瞎掰,而是我真的一次性地把他们挨个儿见了个遍(而且还要排除过去见过的),只可惜海子顾城 因故未能参加此次"今天的昨天与明天"诗歌音乐晚会,否则我就要目睹小半部中国当代文学史(大半部新时期文学)了.

         多亏柴郡的引领,我像个老油条一样,轻车熟路地首度走访香港中文大学崇基学院.虽然每当太阳落在咱肩上的时候,符小燕都会煞有介事地提醒我不要站错队,我 还是站到了未能如愿取得门票的观众们中间.在我迟疑之际,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步入大厅.就像学子餐厅里那幅墨宝写的那样,群贤毕至,少长咸集,黑白丑俊, 高矮胖瘦,瘦小的精神,胖大的威武,宛若八仙过海,又如五子登科.这便是阵容强大的嘉宾方阵,我的眼前飞扬着一个个鲜活的面容.主要面容如下:

        (致歉:我把照片拍得这么丑,未必是有意损毁诗人形象,还有场地灯光等一系列复杂的原因.而且将心比心,如果我也有资格上台鞠躬,大概不会满意观众咔咔咔咔地照相,哪怕你用的是莱卡.我更愿意他们听我朗诵.)

        第一个露脸的自然是老前辈.芒克虽说不是这群人里最老的,但绝对是看上去最老的.人虽老,范儿却无比正点,他如果哪天撂挑子不干诗人这行了,也能当个摇滚 明星伍的.(你看他这动作,不像鲨鱼姐吗?)他会在各大livehouse结交大把大把的忘年果儿.他朗诵了发表在<今天>创刊号上的名篇<天空>.

         在向你挥舞的各色相机中,是谁的照片如此模糊?照片里舒婷难于分辨的面孔象征着她在文坛上渐行渐远,正在石化为一座神女峰.在五彩斑斓的广告猛烈的攻势 下,我不怀疑现在有人认为舒婷这个名字是卫生巾的品牌.脸虽然不清不楚,好在下文里有她清晰的背影,这是我聊以自慰的.她很低调地朗诵了两首30年前的作 品.(另外,照片下方的大脑壳应该属于余华.)

         欧阳江河被作为歌唱家的主持人范竞马誉为语言莫扎特,虽然莫扎特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早就死了.他操着川普朗诵了<玻璃工厂>和<汉英之间>,两首佳作.

         腊月里,韩东来到了香港,虽说这里的天气不温不火,甚至靓女们还可以不失时机地秀秀美腿.这个全场最醒目的诗人,顶着我未来的发型,英特迈往,朗诵了三首短诗.他像个MC一样,要咬牙切齿地送出每句诗的最后两个字.

         这幅照片的看点不只是穿着福尔摩斯范儿风衣的翟永明,还有图片左侧坐拥书山,百无聊赖的舒婷.每当镜头捕捉到她的背影,照片就变得清晰起来.

         西川老师,我们见过面了.您还记得写给渡诗社的祝福是怎么说的吗?您别反过来问我啊,我要是能想起来就不问您了.

         朱朱长得不像自己的名字,也许北鸟这个笔名更符合他的外表.

         孟浪刚签完那个08叉踢字母,就来躬逢盛饯.胡子,肚子,辫子,他长得真像著名导演.

         众星拱月般地,掌门人北岛最后亮相.今天的北岛,和张小羊头像相册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墨镜青年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后者的形象,甚至能在校内招蜂引蝶;而今 天哑嗓子的北岛老师,颜色憔悴,形容枯槁,行吟台上.翻一翻课本,与共和国同龄的诗人原来已年近花甲,相当于十个Blogbus和二十个校内.

         匆匆朗诵两首诗之后,北岛便张弄散会了.坐在台下的 <今天>的编辑,顾问和资助人也一拥而上,将诗人重重包围.这时我才发现,坐在我前面不动声色的家伙,就是余华;而在遥远的第一排,李零坐 在贾樟柯身边,也跑来凑热闹.我掏出相机,刚要用一张大合照为今天的夜生活画上圆满的逗号,相机就告诉我它电量不足了.我开始想念刚刚离港的 Kraftwerk,他们总是那么电力充沛.

         最后我不得不提一下本次晚会的主持人,歌唱家范竞马.节目单一开首便引用多明戈的话,说此人是"近十年来欧洲罕见的男高音".大师的一席话,让我误以为他 郡望荷兰范式,系出名门,是业余汉学家.结果恕我孤陋,人家是重庆人.唱起歌来满哪都是调的范竞马,主起持来却略有些不着调了,可谓做个歌手真绝代,可怜薄命做主 持.然而他在席间献唱的一首歌的歌词,却是整台晚会上最好的诗.我将用这首催我泪下的诗,结束今天惹人生厌的叨逼叨.诗曰:

     

         羊肚肚手巾哟三道道蓝,

         咱们见个面面容易拉话话难.

     

         你在那尕梁梁哟我在个沟,

         咱们见不上个面面就招一招手.

     

         了见个村村了不见个你,

         泪蛋蛋就洒在了沙蒿蒿里.

  •      当晚 我梦见
         和约翰列侬
         抽大麻 嗑药
         谈论他的遇刺
         (他很不满
         那些传记)
         他给我讲他
         和庞凤仪的故事
         还教我弹琴
         一早醒来
         我的被窝里
         出现了一张
         带签名的阿比路
         和一把Casino

         抱着Casino
         我已掌握
         所有的技法
         横空出世
         我第一个想学的
         便是这首
         Tom Courtenay

  •      过尽千帆皆不是.我就像程咬金看着薛家将一样,目睹巴士站上一代新人换旧人,等换到第三波,我才看到在一片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车影向我驶来,它喘着粗气,风尘仆仆,尾大不掉,它跌跌撞撞地向我驶来.E22,E22,你等等我......
         E22巴士上,三十几名乘客抱着行囊,睡得正香,情形如同一氧化碳正在弥散.我迟疑地看了一眼司机,确信他双眼放光,范儿也和职业相符,才哔了八达通.我 心中暗想,为了去遥远的亚洲国际博览馆看Kraftwerk--我电脑桌面上和T恤上的乐队,哪怕错上灵车也心甘情愿了.为了压惊,我赶忙戴上耳塞,童林 传正说到最精彩的部分.于是车窗外,远处的明亮愈发混沌,我仿佛看见一个大老赶,身穿土黄色长衫,紫微微的脸庞,往下一塌腰,膝盖撞前胸,脚后跟打屁股蛋 儿,鹿跃犬行,手里攥着Kraftwerk演唱会的门票,奔跑在<追忆逝水年华>般冗长的青马大桥上.
         无痛的人流围拢在苍白的幕布周围,我身边除了外国人,就是美女了.只有左边的大叔不识趣,石膏没拆的胳膊上,散发着任你打牌四季平安油的味道.低音嗡嗡地 响了五分钟,那块倒霉大幕终于拉开了,只见四名老侠客身着夜行衣,身板溜直,一字排开,左边瞅像克格勃,右边瞅像盖世太保,一个个七个不服,八个不忿,一 百二十个不含糊.舞台底下呜嗷乱叫,观众们都知道,台上这四位,便是在三十年前别开天地另创一家的Kraftwerk了.
    只见四人老脸一拉,把身前电脑里的QQ麻将打开,连接成功,演出就开始了.任凭身后多媒体上下翻滚,台下观众乌泱乌泱,四个老家伙不为所动,依然用他们赖 以成名的油头粉面和不苟言笑示人.显然他们打麻将入戏了.那位说,为什么是打麻将呢?你怎么知道不是上开心网?因为我听见了被巨大声浪压抑住的QQ敲门 声.
         虽说Man Machine,环法,Computer World,Autobahn,这都是传唱不衰的佳作,然而直到我左边,刚刚吐出Cigarettes这个词的那张嘴吐出一口万宝路,平安油的气味被驱 散,演出气氛才初具规模.在烟草的刺激下,观众渐入佳境,幕后那位真正的乐队成员见状放起了The Model.大屏幕上出现了令人应接不暇地豪乳翘臀,演出顿时达到了高潮,几个金毛番婆居然蹦上迪了.
         去年北京流行音乐节的压轴是九寸钉,那是个费电的乐队,我有理由怀疑北流门票价格高昂和巨额电费有关,并奉劝各大音乐节不要邀请他们.与此同时,我也先天 下之忧而忧,为北京市民捏了一把汗,如果不是三峡落成,当晚半个北京的灯管恐怕都要电压不稳.然而和Kraftwerk相比,九寸钉也是小巫见大巫了.好 在顾名思义,Kraftwerk语含双关,它既是个电子乐队,也是个发电站,五颜六色的屏幕后面,是上千名古罗马奴隶挥汗如雨地蹬自行车,为演出供电,做 到保障有力.据报道,这些工人中有人转行成为自行车运动员,还参加了环法大赛,甚至取得过一个赛段的第三名,有幸一亲颁奖美女的芳泽.Kraftwerk 正是从这个故事中汲取灵感,录制了传世大碟Tour de France.而我却想起了可怜的自行车选手马尔丹,他每次比赛都是最后一名,甚至在大屏幕上,那些蔚为壮观的航拍镜头里,我们也看不见他肩扛破车的身 影.


                   QQ麻将打了两圈,四个老汉打算回到后台清算最新的赌债,演出便结束了.就像Car-sick Cars唱的,那是深夜,每个人都要回到自己的洞.在人迹罕至的离岛区尽头,我不知何处是归程.只有维他命胶囊般五彩斑斓的站牌提醒着人们,城市就在不远 的地方,巴士可及.兵荒马乱中,我胡乱搭乘了一辆不知所终的巴士,随它一头扎进茫茫的黑夜,那里面有FBI和苏格兰场,有CIA和KGB,山水诗田园诗已 经毫无意义,那是一个计算机的世界.

  •      今天,我怀疑二十四节气就像勾三股四弦五一样放之四海而皆准,只不过在祖国的特别行政区,它的准确性就好比美国著名射击运动员埃蒙斯的枪法:虽然总能击中 靶心,却是别人的靶心.十月革命胜利九十一周年的2008年11月7号,劳动人民掷地有声,命令传来:立冬!南海边的天气二话没说,第二秒便应声起了变 化,只不过冬天还像徽钦二帝一样在遥不可及的北方,而我翘首以盼的秋天终于来了.这就如同教官下令向右转,大家不敢怠慢,却仍然有人冒泡,听从了马雅可夫 斯基,转向了左边.

         秋风像老虎一样从狮子山上冲下来,草木摇落的气味比小巴还迅速地弥漫了整个浸会大学道,这今又是的萧瑟秋风,一阵更比一阵凉,它就像摧残冻秋梨一样,摧残 着还没有装备那条新裤子的我.我如同果冻一般颤抖的时候,才弄明白,之前我一声声呼唤着秋天,是一种多么矫情的叶公好龙.

         然而我的深情呼唤并非没有理由.我记得在有着长冬的长春,秋天似乎也比春天长.就算气象台摇着头给我出示密密麻麻的统计数据,就算伯格森告诉我,年轻人, 这就是心理时间,我还是坚持这样的说法:我的大多数时间,是在这样的天气里度过的.如果说我对酷暑就像对外语一样陌生,那么十几二十摄氏度,这就是我的家 乡话.我在李作权大道吸的那口凉气,正是我在省图后院旧书市吸的那一口;西洋菜南街拥挤的无痛的人流,正是由长庆街上的附中学生组成,如果我的眼神还像过 去那么好,就会在里面发现王叔叔和梁妹妹;赛马会广场上如水的凉夜我也曾经历过,我在同一个夜里闲逛,不知为什么每次都会来到卫光街;窝打老道上飞奔的巴 士,除了6路和306,还有315,"本车由吉大北校开往吉大南校",它们中每一辆都可以准确无误地送我回家;而面对三座大山似的presen的我,连帽 衫胸口虽然绣着"浸大中文"四个红字,可是如你所见,其实还是多年前亭子间里那个臭不要脸的文艺青年.

         赵大宝说,长春的秋天是听山羊皮的好日子,这是我最难忘的一句乐评.我希望今晚我听着山羊皮入睡,会让一些化学反应般微妙的变化发生:当不知道哪阵风把我 吹醒,我照例把手伸向枕下的时候,却发现ipod已经变成了随身听.我操纵着线控,耳机里还是Brett Aderson的声音:Maybe Maybe It's Our Nowhere Town.我抬头看见秋天遥不可及的天空,低头时却吃惊地发现,香港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不是什么草原或者沙滩,不是什么西藏或者海南,我只看见朝阳区环 卫工人在清理萧萧下的无边落木,那布满落叶的地面上傲然挺立的,是我赖以取暖的供热站的烟筒,它高不可攀,除了吐烟,什么都不会.层层叠叠的楼房遮住了工 农大路,在轰隆隆的城市之音里,362女司机的话依然清晰可闻,那个秋天,她告诉我:亲爱的乘客啊,咱们的红旗街,它还是那么繁华.

             我急忙从草纸堆中翻出遥控器,打开那台19寸牡丹牌彩电,让新闻通知我这是哪年哪月,却只听见女主播说:"你好,青春.虽然你什么都不是."
     


  •   时间:11月13日(星期四)19:00
      地点:南开大学东方艺术大楼演播厅
      时间冲突的朋友请看活动介绍最后一段
      
        在遥远的,或者不遥远的三十年前左右,李东方出生在东北一个工人家庭,他的父亲是湖南的农民,母亲是上海的革命干部。李东方出生那天下雪,太阳晒得他父亲 心烦意乱,想要拿头撞医院的墙,他母亲在家生产,十分顺利,先后昏过去五六次。李东方出生时重达八斤半,一说不到三斤。他父亲听见哭声,三步并作两步冲进 产房,第一眼就看见李东方两腿间空空荡荡,于是自己对自己嘀咕着:“我有儿子了?!”太平间里的三个死人听见这声高呼,便伸了伸懒腰准备复活。实际上,李 东方并没有哭,他紧闭着那双铜铃般的小眼睛,第一次看见了这个真实的或者虚幻的世界,第一次看见了那条宽阔的羊肠小路在他眼前铺展开来,拐弯抹角地通向远近闻名的南开 大学东方艺术大楼的舞台。
      11月13号下周四,李东方就要来到我们中间,言之凿凿信口雌黄欲言又止语焉不详地,向我们介绍他谜一般的人生,也是这一代人谜一般的人生。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有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有两年剧龄,排过五出话剧的八里台人民艺术剧院,小荷才露尖尖角,就已经薪尽火传,瞒 着大家进行了新老交替。在退居幕后的老八里台艺人的调教下,新一代已经站在了比他们前辈的终点还要高的起点上。11月13日晚七点,让我们齐聚在迷宫般的 东艺大楼,观看这部由新旧两代八里台艺人带给新旧两代观众的大戏,让我们开动脑筋,解开李东方的身世之谜:他是谁,他从哪来,他要到哪去。
      
      让我们像支持食堂降价一样支持天津学生原创话剧!
      
      ps:在本月底或者下月初,在天津礼堂或者平山道人艺小剧场,还会有两场《李东方》的演出,由于说来话长的原因,剧名改作《窗口》。无法观看首演的朋友们,可持续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