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吞下苦药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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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尖沙咀上空不留下波音的痕迹,或是博物馆里作为雕像的潘神意识到自己的强奸将永远未遂的时候,当食堂DJ想要播放<两只蝴蝶>来唤起内地生 的绵绵乡愁,或是被John Zorn赏识的纽约后辈想要实验自己的音乐的时候,我就像站在李大腕身后的甲子一样频频走神.右边第一把吉他被遍地效果器逼疯的那会儿,我的思绪早已飞越 了狮子山,渡过了伶仃洋,像个幽灵似的在亚细亚上空徘徊,徘徊.我并非寂然凝虑,思接千载;悄焉动容,视通万里.其实我不过是想起了四年前的八达岭,在野 长城怀抱里,军训基地那一间拥挤的营房,那便是我人生的真正转折点.
     是时曙光没照练兵场,雨打羊毛一片毡.窗外雨蒙蒙,室内情深深,革命战友便打开了话匣子.象征着淡逼至尊的黄色折扇,在我们三人的手上一再易主.为何要到多年之后才发现,在这次洋溢着革命乐观主义精神的淡逼大会之后,我身上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我从一个傻逼文艺青年,摇身变为傻逼没谱青年.
     从五道口到八达岭,从八里台到九龙塘,扯淡冲动伴随我走遍了祖国山河,成了多年来我走南闯北,唯一不变的行李.然而我的南巡,好比一只孤雁往南飞,一阵凄 凉一阵悲.我没有充分了解特区的荒诞现实,更重要的,也没有搞明白广东话的n声m调是怎么来的.我得到的教训是,当一个人脱离他赖以生存的语言环境之后, 他面临的最大苦恼,并不是听不懂当地的李大夫健康热线,而是想象力的丧失.在<午夜巴塞罗那>里,贾维尔巴登的父亲是个固执的诗人,他坚决不 接触任何一种外语以保持自己语言的纯净.对于这种诗人的臭脾气,我向来是不以为然的,然而今以于小师观之,有点信.
     事已至此,我早已归心四溅,盼望戴罪立功,早日回到社会.望眼欲穿的我,几回回梦里回南开,双手搂定周恩来;几回回梦里回文化广场,双手搂定裸男铜像.在 泪眼朦胧四面楚歌中,我看了个西部片,John Wayne告诉我:"That'll be the day!"是的,会有这么一天的,会有这么一天,我将重新开始人多嘴杂的生活,那一天,天空没有留下波音的痕迹,因为我是坐火车回去的.